世道人情:关于“忏悔”

《古拉格群岛》书摘

【明慧网2001年4月9日】 以下是摘自索儿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

自古以来人们关于公正的概念总是包括两个方面:美德取胜,邪恶受罚。

我们有幸活到这样的时代,现在美德尽管没有取胜,但也不总是被狗追着咬了。挨过揍的、身子虚弱的美德,现在被允许穿着自己的褴褛衣衫走进屋里,在角落里坐下,只是别吱声。

然而谁也不敢提到邪恶。是啊,美德受过凌辱,但邪恶却没有存在过。是啊,有那么几百万人给干掉了,却没有应负罪责的人。谁只要吭一声:“可是那些……”——四面八方就会向他发出责备的、起初还是友好的声音:“您怎么啦,同志!为什么要去触动旧伤痕呢?!”(甚至对《伊凡.杰尼索维奇》;退休的蓝箍帽们也正是以此为理由加以反对:为什么要去触痛那些蹲过劳改营的人的伤处呢?应当爱护他们呀!)随后棍子就上来了:“嗤,没有整够的!给你们恢复名誉过头了!”

在西德,截至一九六六年,已经判处了八万六千名纳粹罪犯。——我们气急败坏,我们不吝惜报纸篇幅和广播时间,我们下班后还留下来开大会和举手表决:“太少啦!八万六千——太少啦,二十年——也太少啦。接着干!”

而在我们这里判处了(据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所述)——将近三十人。

在奥德河和莱茵河彼岸发生的事情——我们心急火燎。而在莫斯科郊区和索契附近的绿围墙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杀死我们丈夫和父亲的人正坐着汽车在我们街上经过,而我们还给他们让路,这种事情,我们既不心急,也不火燎,我们无动于衷,不要“翻旧帐”嘛。

然而;如果把八万六干个西德人按比例折合成我国的人数,应当是二十五万人!

可是,在四分之一世纪里,我们没有找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没有把其中任何一个传到法院去,我们怕触痛他们的伤处。作为他们的象征,在格拉诺夫斯基大街三号住着洋洋自得的、头脑僵化的、什么也没有想通的、浑身浸透着我们鲜血的莫洛托夫,他气度高贵地走过人行道,坐上又长又宽的小汽车。

不是我们当代人所能猜出的谜是,惩罚自己的恶人的机会为了什么给予了德国,而俄国却未能得到?如果我们永无清除在我们体内腐烂的秽物之日,那么我们将面临一条怎样的绝路?俄国将给世界做出什么样子?

在德国的法庭上时而出现一种奇绝的现象:被告双手抱头,放弃辩护,不再向法庭提出任何要求。他说,在他面前重新展示出来的他犯下的桩桩罪行,使他充满厌恶,他不愿再活下去了。

这就是审判的最高成就:邪恶受到如此深重的谴责,连罪犯都避之不及了。

一个从法官席上八万六千次谴责了邪恶(在著作中和青年人中间也进行了不留余地的谴责)的国家——便能够一年一年地、一步一步地摆脱邪恶。

那我们怎么办呢?……将来我们的后代会把我们这几代人称作窝囊废的几代:我们先是乖乖地让人家成百万地毒打,然后我们又关切地照料杀人犯过一个平安的晚年。

如果俄罗斯伟大的忏悔传统他们根本不懂而且觉得可笑,那怎么办呢?如果他们对于承受他们给别人所造成的痛苦的百分之一都怀着动物的恐惧,而这种心理又压倒了他们身上任何公正倾向时,那又怎么办呢?如果他们死死抱住用死难者的鲜血培育出的利益的果实不放呢?
……

在二十世纪,不能几十年不区分什么是应受审判的暴行,什么是“不应该翻的旧帐”!

我们应当公开谴责宣扬一部分人可以惩治另一部分人的思想本身!对邪恶默不作声,把它赶进躯体里去,只要不暴露就行——这样做我们就是在播种邪恶,有朝一日它将千倍地冒出来。我们不惩罚甚至不谴责恶人,这不单单是在保护他们卑微的晚年,这等于从下代人的脚下挖掉任何公正观念的基础。他们之所以长成“漠不关心”的一代,正是这个原因造成的,而不是因为什么“教育工作薄弱”。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的是,干坏事在人世上永远不会受到惩罚,反而一定能带来好处。

生活在这样的国家里够不舒服,够可怕的就是了!

(原载《思想的境界》论坛)

<编注:道德的败坏,让人类经历了假恶暴横行的时代;世间的苦难,反过来又考验着人们对神的信仰。这一次,历史将做出最终的抉择。——在过去的20个月中,因为迫害正法和正法修炼者,江泽民和他的追随者犯下了弥天大罪,欠下了累累血债。不久的将来,善良的人们会看到,恶者难逃惩罚,江泽民注定要为他的邪恶行径承担历史罪责,追随江泽民迫害大法弟子的邪恶之徒也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2001年4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