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斗争文化,其核心是“敌我划分”。中共将政治视为“敌我矛盾”,讲所谓的“斗争哲学”;中共将社会矛盾政治化,将意识形态分歧视为威胁,讲党领导一切;中共不容内部有不同意见,使用垂直化的决策结构,以用政治运动的方式推动政策,用组织网络(党支部)深入基层、渗透个人生活……,而我们修炼人不讲这些,这就已经把我们与中共的距离远远拉开了。当然滞留在“敌我划分”的模式中时,会条件反射般的产生“非理性防御”反应——即当听到不同意见时,潜意识先将其定义为“攻击”,从而迅速进入反击状态,而不是听取和理解状态。
近三十年,“海外华人”一词内涵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不同的人群在语言习惯、文化价值、政治社会观、阶层背景与移民动机方面差异很大。究其背后的原因,包括中国大陆近四十年的急速社会变迁、教育与媒体环境差异、以及不同时期移民的社会阶层来源。
核心差异之一是近二十年来的大陆新移民,习惯于“先下结论”。这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认知方式。在中国近二十年的教育与社会环境中,人们普遍被训练成:快速判断、快速输出、快速站队;不讲过程,只讲结果;不讲细节,只讲立场;不讲逻辑和事实推理,只讲结论。
例如,在中国大陆,学校、老师、考试,都不鼓励思辨过程,而是强调背记“标准答案”、“政治正确”。讨论式教育较少,辩论文化不普及,不鼓励独立思考,垄断信息来源。这种环境让人习惯于竞争心强,情绪浓度高。特别是,新一代大陆移民,他们成长于高速发展时期的中国,受中共近二十年民族主义与强国叙事影响,对国家形象与国际政治极为敏感,政治态度与早期移民差异明显。来自“无神论”、“丛林法则”灌输的价值观先入为主。
但在海外环境中,尤其是北美、台湾、东南亚华人社群,早期移民多为知识分子、专业人士或政治因素离开者,成长于冷战、戒严或改革初期,家庭与教育更强调传统儒家价值(家族、阶序、节制),同时在海外逐步吸收自由主义与多元文化观念,资讯来源多元。台湾、香港与早期大陆移民因经历过政治多元化、社会运动与媒体自由化,所以他们对政治议题的讨论方式更开放。而东南亚华人多为百年移民,经历殖民、排华、民族国家建构等历史,形成独特的“本地化华人”身份,与中国大陆文化距离更大;他们因长期在多民族社会中生存,思维方式更务实、重商、强调社群网络与族群安全感。
斗争文化会渗入语言,以强化二元思维,非黑即白:对-错,友-敌,支持-反对,正确立场-错误立场。斗争文化非常重视“站队”,因此在语言方面常呈现先表态、再讨论,先亮立场、再讲理由,先判断对方是不是“自己人”再想“对策”。在这里,“对策”的“对”多包含“针锋相对”和“搞定”的含义,而不是以“尊重”、“倾听”、“理解”为前提。这会让语言变得更象“宣示”而不象“交流”,是“输出/灌输”而不是“彼此交流”。
在海外,人与人之间,相互尊重、沟通、理解、讨论达成共识才是核心。达不成共识也没有关系,讨论和思考都需要过程;但讨论和思考的出发点/目的不是竞争,不是争夺话语权,更不是立场化。所以当遇到对人对事立刻“下结论/下定义”的新移民,老移民常常会被对方“不愿讨论”、“武断”、“不接受不同观点”的状态所“劝退”,而大陆新移民则对“绝不退让”习以为常。看起来也许是没有传统文化的“接受”和“中庸”概念,也许有时候把“接受”与“虚与委蛇”(假意殷勤、敷衍应付)混为一谈了,也许有其它原因。这反映了党文化对传统美德的污名化(把谦让看作软弱,把中庸看作圆滑)。其实“真诚的包容”与“策略性敷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甚至包含着“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以及“换位思考”的内涵。
总之,看清有关的文化现象,以便更好的辨认“党文化”、将自己与“党文化”拉开距离,乃至彻底从理性和言行习惯上分离,好比油和水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