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集电视连续剧剧本:春暖花开(一)


【明慧网二零一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人物表

林枫——中学教师,女诗人。
辛小娟——林枫的母亲。
秦锐力——中共高级干部。时任河州市政法委书记。(610重要成员之一。)
余勇——市公安局局长。(610重要成员之一。)
黄延旭——陈家洼大队支部书记。
柯红——林枫的丈夫。
方远——红旗中学校长。
高洁——大法弟子。工程师。
文梅——大法弟子。下岗女工。
范成——大法弟子。下岗工人,文梅的丈夫。
冯丽——大法弟子。农民。
荣荣——大法小弟子。林枫的儿子。学生。
范雯雯——青年大法弟子。大学生。范成、文梅的女儿。
王晓安——青年大法弟子。大学生。王时、王大妈的二儿子。王晓东的弟弟。
辛川——中学教师。辛小娟的父亲。被迫害致死的“右派分子。”
沈华——中共机关干部,辛小娟的母亲。原辛川的妻子。
秦为广——中共高级干部。前河州市市委书记。
武泉——中学教师。
秦云——秦锐力的儿子。中学生。
林胜利——农民。陈家洼大队支部书记。
郭淑媛——农民,林胜利的妻子。
傻蛋——林胜利的儿子。辛小娟的丈夫。
王时——善良农民。王小东的父亲。
王大妈——王时的妻子。王小东的母亲。
王小东——王时、王大妈的大儿子。
郭善仁——土改时被杀害的村民。
郭浩儒——郭善仁的儿子。
郭淑媛——郭善仁的女儿。
张国民——前红旗中学校长,右派分子。
周跃进——市国保队大队长。(610重要成员之一。)
陈康——协警。(610成员。)
看车婆——陈康的母亲。市民。
黄延旭家的——黄延旭的老婆。农民。
田生——冯丽的儿子。机关干部。
蓝英——冯丽的媳妇。机关干部。
田运财——田生、蓝英的儿子。

第一集

字幕:
这样的故事,在中国不知道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

自然背景:
河流、田地。
高柳抚风,青槐巍峨,村舍点点。
水车高耸,清流汩汩。
河洲古城依然可见。
鼓楼俯瞰全城,善缘寺、城隍庙点缀其间,西门楼、东牌坊错落有致。
城南山上桃花盛开。

歌声:(《千字文》开头)
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
律吕调阳……
(歌声戛然而止。)

字幕:
1950年。

人们疯狂的高呼口号:
“坚决镇压恶霸地主郭善仁!”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会场主席台上高挂着“坚决镇压恶霸地主郭善仁批斗大会!”
工作队队长马武:把恶霸地主郭善仁押上来!
郭善仁已经是伤痕累累,一瘸一拐踉踉跄跄的被推搡了上来。
郭善仁老婆(爬着过来跪在马武的面前):马队长,他曾经保护过地下党员,留他一条命吧。
马武(拿着铁皮做的土喇叭,朝着大家问):大家说该不该杀?
刚刚十几岁的积极分子林胜利带头高喊:该杀!
马武(面向郭善仁老婆):听见了吗?该杀!(命令民兵)押走!
郭善仁老婆立刻昏倒在地。

在一个小山包跟前,郭浩儒(郭善仁的儿子)被民兵们用枪逼着在那儿跪着。
郭善仁被押过来了。跪下了。
一声枪响。郭善仁应声倒下,血流如注。
郭浩儒挣扎着往跟前去,但是被民兵死死的压住动弹不得。他昏了过去。

在一个破窑洞里。
郭善仁老婆、郭浩儒、郭淑媛母子三人瑟缩在草铺之上。
郭老夫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半夜时分,老人家悄悄的去了。
郭浩儒、郭淑媛兄妹俩大哭起来。
马武和民兵们闻讯赶来。
马武:你们要干啥!想翻天吗?装死?(用手试试郭老夫人的鼻孔里是否有气息。)死了埋了就是了。不要哭了!地主分子,死了白死。
马武把郭淑媛看了又看。
马武的画外音:哎,这娃,好啊。
马武(往上抬起郭淑媛到下巴):你叫啥名儿?
郭淑媛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马武(吼了起来。):说!
郭淑媛(吓白了脸):我叫……郭淑媛……
马武(转怒为喜):我还当你哑巴呢,你,就嫁给林胜利吧。

郭淑媛出嫁了,大雪纷飞,窑洞里只剩下了郭浩儒一人。
半夜里,郭浩儒在牛棚里上吊了。

字幕:
1957年的一个夜晚。

红旗中学。
老师们正在开会。
校长张国民:同志们!最近右派分子十分的猖獗,他们向党发起了疯狂的進攻。我们怎么办?
武泉(青年教师。立刻站起身高喊口号):坚决把反右派斗争進行到底!
全体老师(举着拳头高喊):坚决把反右派斗争進行到底!
张国民:好,我们现在就请市委书记秦为广同志给大家讲话。
哗啦啦的掌声。
张国民:秦为广同志年轻时就奔赴延安参加革命,出生入死的搞地下革命工作,现在革命胜利了,秦为广同志担任我们市的市委书记。正当反右派斗争的关键时刻我们就请他为我们讲话分析敌情认清形势。大家欢迎!
又一阵掌声。
秦为广:同志们!目前右派分子十分的猖獗,他们要在我们中华大地上刮起十二级以上的台风,妄图消灭我们共产党。大家说我们的革命胜利是不是来之不易?(老师们孩子般的:是!)右派分子要变天我们答应不答应?(老师们孩子般的:不答应!)对,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同志们,阶级斗争是尖锐的,也是复杂的。右派分子在哪儿呢,比如有一个右派分子就隐藏在你们中间。这个右派分子是谁呢?
大家面面相觑惶恐不已。
武泉(立刻站起身手指着辛川):就是他!辛川!
辛川(惊恐万状的):我!我怎么啦?
武泉(铁青着脸):这是什么?(扬了扬手中的玫瑰色封面的笔记本。)
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坠五里云雾中。
辛川:这是我的笔记本,怎么……
武泉(又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你都写的什么?
大家都十分的紧张、好奇和庆幸。
辛川:我没写什么呀。
武泉:没写什么?(嗓子有点干,咳了起来。)
秦为广:你真没写什么?
辛川:没呀,我就是抄了一些唐诗,这有什么问题吗?
秦为广:装蒜!你这个右派分子实在是太奸猾了!唐朝是个什么朝代?
辛川一脸的茫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秦为广:唐朝,是封建社会。你抄封建的东西用意何在?!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抄写革命诗歌?比如,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多好的诗啊,你为什么就不抄呢?看看他都抄些什么!
武泉:比如这首《梦游天姥(错读为lao)吟留别》
大家这下才松了口气。
画外音:噢,我当啥呢!
有人小声说:读姥(mǔ)。
有人面带讥笑但马上收敛了。

秦为广:你,辛川自己念念这最后的一句。念!
辛川(硬着头皮,小声的念):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秦为广:大家听听,这是什么?这是抄诗吗?不,这是借古讽今,这是恶毒的進攻,是否定党的领导,恶毒的诬蔑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制度。
大家立刻为之动容,向辛川投来愤怒的目光。
武泉:打倒右派分子辛川!
全场雷动:打倒右派分子辛川!

沈华来看辛川。
4岁的辛小娟跟在妈妈沈华的后面。
沈华带来了两个馒头。
辛川实在是吃不下去。
沈华:我说了,你不要老是什么诗啊词的,是会出问题的。你就不听。
辛川:我没反党。
沈华:你没反党?那为什么人家说你反党来了?同志们会害你?秦书记会害你?党还会害你吗?
辛川:反正我没反党。我还想尽办法的歌颂党呢,我怎么会反党呢?

西北大学的礼堂里,正在开欢送毕业生文艺晚会。

辛川正在用自己雄浑的男中音高唱着: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辛川和沈华并肩而行。
沈华:你唱的真好。我觉得你就是李白。
辛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唱这首诗吗?
沈华:你为什么要唱这首?
辛川:我要歌颂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在一日千里的向前发展,让帝国主义的“猿声”哭泣去吧。
沈华:哎呀,你真行,我怎么也想不到一首古诗给你这么巧妙的运用了。

沈华:听秦书记说,要把你们送到夹边沟去改造。
辛川:夹边沟是什么地方?
沈华: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到了哪里,你都要牢记我们是党的人,我们是属于党的。
辛川:我一直就是这么认识的。没党就没我们的一切。我去好好的改造自己,把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全部改掉,好为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沈华:这就对了。
辛川:我就是放不下你,放不下小娟。
沈华:小资产阶级情调了不是?放心的去吧。党的政策是宽大的,好好改造,我们等着你。

天阴沉沉的。他们背着极简单的行李卷儿步行。
没谁敢来送行。
他们的行列中又多了一个人——校长张国民。
辛川:校长……
张国民:喊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去去就回来了。我没问题。
一阵狂风吹来,张国民几欲跌倒,辛川赶忙扶助他,他站立不稳还是忘不了和辛川“划清界限”——使劲甩开辛川:“不用!”

黄昏。
走向夹边沟的队伍艰难的行進着。
张国民总是要和大家保持距离。

歌声:

朋友啊我的朋友
请慢点儿走
你可知道
这是个骗局
有一只操纵的黑手

朋友啊朋友
我亲爱的朋友
你慢慢的走
也许这长途的艰辛
是你人生的最后

夹边沟在沙漠的边上。
他们住在阴沟沟的窝棚里。
他们一个个连饿带病的没了人形。
他们还得挖土抬沙的干活。
天天都有被抬出去的尸体。
抬出去的尸体根本没人掩埋了,就放在土崖崖下面。晚上就有人来,割尸体上的肉。

张国民也眼看就不行了。
张国民:辛……老师……你如果能出去的话……就告诉领导同志……就说我张国民……没反党,我爸是地主……我是革命者……我和他早就划清了界限……
辛川点着头。
张国民没气了。
张国民被抬了出去。

辛川也被抬了出去。
张国民已经成了骷髅。
辛川的尸体都被放在土崖崖下面。
晚上又有人来宰割。
辛川也很快的成了骷髅。

河洲城。
沈华正在写《关于辛川反动言论的揭发材料》:
辛川,是一个资产阶级思想非常严重的知识分子,特别爱读爱说封建糟粕的东西,动不动就说唐诗有多有多的好,根本就看不起贫下中农人民群众写的革命诗歌……
电话铃响了。
沈华接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你是沈华同志吗?
沈华:是。
电话里的声音:秦书记叫你来一下。

那是前年的事情了。
一天秦书记来到了沈华的家里。
沈华连忙给倒了杯水端了来。
秦书记一把抱住了沈华,水杯落地而且粉碎。
沈华吓得落荒而逃。躲在外面不敢進来。
秦书记悻悻而去。
从此,沈华最害怕见到秦书记了。
沈华的画外音:但是人家是革命前辈啊。我怎么这样对待革命前辈呢?阶级感情哪儿去了?人家出生入死为革命容易吗?

有一回,沈华在路边等班车,有两个老汉在那聊天。
老汉1:听说那秦为广见了漂亮女人就不要命了,啥都敢干。
老汉2:那叫“生活小节”。要是咱老百姓的话就是流氓行为。
老汉1:听说一个月前他老婆就是因为这个事上吊的。
老汉2:嘘!有人。(示意沈华在旁边。)不想活啦?谣言,诬蔑革命干部。

沈华快步的往党委办公室走去。
秦书记的办公室并不大。正面却挂着毛泽东一脸霸气咧嘴狂笑的大像。
秦为广:沈华同志,坐。
沈华:秦书记,您叫我?
秦为广:沈华同志啊,有件事情,我要代表党和组织和你谈谈。
沈华(心里一惊,脊梁骨发麻。不由自主的。):什么事?!
秦为广:沈华同志啊,党知道你是一位好同志好干部好党员,你一定要坚定立场爱憎分明啊。对不对?你坐下。(手已经搭在了沈华的肩上。)咱们慢慢说。
沈华(也不敢坐):秦书记,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秦为广:就是右派分子辛川……
沈华:他的事我都知道,我已经决定和他离婚、决裂。
秦为广:沈华同志,右派分子辛川死了。
沈华:啊!(沈华顿时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秦为广趁势把她紧紧的抱住了。
沈华半天才哭得出来。
秦为广:沈华同志,千万别哭,千万别哭啊。这可是个政治问题啊。右派分子辛川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我们是革命同志,一定要和他划清界限才对啊。
沈华不敢哭出声来,脸色煞白,两眼上翻,两腿乱蹬,屎尿并流。
秦为广大喊:来人啊——

在医院。
沈华睁开眼睛,秦为广就在她的眼前。
沈华这才“哇”的哭出了声来。
秦为广拉着她的手,沈华一下大哭了起来。
秦为广:他是反革命反动分子。我们一定要和他划清界限。
沈华的哭声渐渐的小了下来。

辛小娟被人送到了沈华的面前。
辛小娟扑到妈妈的怀里。泪水汩汩的流。
秦为广等人出去了。
沈华捧着辛小娟的小脸,又一次悲从中来。
辛小娟:妈妈,你怎么了。
沈华:妈妈没怎么。
辛小娟:妈妈,我要爸爸。
沈华又一次大哭起来。
护士進来了。抱起辛小娟。
护士:你爸爸过几天就来了。不要整妈妈了,妈妈需要休息。乖娃娃,听阿姨的话。
辛小娟:妈妈,真的?
沈华:真的。

秦为广正在接电话:是,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电话里:秦为广同志你可要好好的想一想,她可是右派的女人,听说还有个孩子。这不好吧。
秦为广:穆书记,我想过了。叫她在报纸上公开和辛川决裂,把这个孩子送到乡下她奶奶那儿去,再不联系,这不也划清界限了吗?
电话里:秦为广同志,你看来是铁了心要娶她了。这个女人就这么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秦为广:穆书记,这个事情我都想好了,这样一来,没有风险。
电话里:好吧。那么到时候就吃你的喜酒了。

沈华和秦为广结婚的特写。
辛小娟躲在树的背后,眼睁睁的看着妈妈和别的男人鞠躬携手。
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一天, 小娟问:妈妈,爸爸啥时候就回来了?
沈华:快了。
小娟在门外看着外面的人群。
小娟的画外音: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妈妈有病了。爸爸,你是不认识咱们家的路了吗?
小娟走出了家属院,在大门上看。
小娟的画外音:爸爸,你在哪里?你怎么还不回来?爸爸!
小娟:爸爸——
小娟(走在街上):爸爸,爸爸……

沈华:小娟,吃饭了。小娟——小娟——
沈华冲出门去。
沈华:你们见小娟了吗?一个小女娃。
路人:没有。
沈华:您看见我家小娟了吗?
路人:没!疯女人。

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在一家门口的拐角上找到了她。
小娟(还在梦中):爸爸,爸爸。
沈华(抱起了小娟。):小娟——

秦为广来了。
沈华(哭诉说):这娃这么不听话,万一走失了怎么办?
秦为广(想了想):你看这样行不行。把她送乡下去。
沈华:送乡下?
秦为广:对,送乡下。这一来呢可以减轻咱们的负担,二来万一有啥政治运动一来,咱们也好说啊,就说你和辛家已经是彻底的决裂了。对你的政治前途就没有影响了。
沈华:那不行,我舍不得。
秦为广:你可要爱憎分明,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放弃革命原则。你也不要难过,等到以后风头过了,咱们再把孩子接回来。就叫她吃这回苦吧。你要听话。不然你们娘儿俩怎么过。因为辛川,上面开除你的公职是一句话的事。
沈华下意识的扑到秦为广的怀里,哭着点头。

辛小娟和妈妈下了班车在山路上行走。
前面三五个人家的村子就是陈家洼了。
奶奶家破败不堪的土窑洞,没有院墙,没有房子。
窑头顶到处是麻雀的洞。

“这就是。”王时女人说。
白发苍苍的奶奶听到有人来了,从窑里出来,眼睛也不好使了,认半天:“你们是……”
沈华(对小娟):叫奶奶。
小娟:奶奶!
奶奶:小娟?……是小娟呀。我的娃……
沈华:哭什么?这叫别人听见可不是玩的!是这样,你儿子是右派分子,我和他已经划清了界限。孩子也给你领来了。(不由自主的抹眼泪。)我还年轻,我不能因为他而影响了我的政治前途。
奶奶(耳朵也背了。):你说的啥,我听不明白。
王时女人(靠近,大点声):大妈,人家把你孙女给你领来了。
奶奶:不要娃了?
沈华:我要工作,带娃不方便。再说她爸的问题会影响我。
奶奶:娃啊,我,你看我这个样子,腰来腿不来的,我都要人伺候呢。
沈华:少说你这些废话。谁叫你儿子反党呢?
奶奶:我儿子犯了错,我孙女没犯啊。
沈华:我不管。娃就放你这了。(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娟:妈妈,妈妈——

小娟:妈妈,妈妈——(跑过来。)
沈华转过身来,照小娟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小娟大哭。
沈华转身离去。
沈华没有回头。
沈华的画外音:小娟,妈也是为了你好啊。

奶奶拄着拐棍去生产队长林胜利家。
林胜利正在炕上躺着。一个黑炭团一样的脏兮兮的汉子。他见老太太進来了歪过脸来问:“啥事?”
奶奶:林队长,人家不要我孙女了,我实在是干不动活了。我不上工行不?
林胜利:那咋行?你不劳动吃啥?不行。
奶奶:那有的人比我小五六岁,她都不上工了。我七十三的人了。
林胜利:谁比你小不上工了?你说的是年婆?她是啥出身你是啥人?你儿子给你把事情干下了,你还讲条件?你不去你试试?抬都要把你抬到农田基本建设工地上去。撒个土啥的你总能行吧。
傻蛋——林胜利的傻儿子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啊啊的叫。
林胜利(对傻蛋):去!(对奶奶。)给你说不行。你儿子是反党分子!我是共产党员!你说你不上工行吗?
奶奶拄着拐棍蹒跚着出来了。
林胜利:你再装也不行!

王时女人端来了一碗面。
王时女人:大妈,没吃吧。
奶奶:唉,我吃不下。
王时家的:到队长家去了?
奶奶:唉,不行,不行啊。(拉过小娟,摸着她的头。)娃,你宽天宽地的,你咋不生到别人家去啊。你为啥要生到我们这个家呢?啥罪都叫我老婆子一个人受了吧。老天爷啊!(大哭。)啊!
小娟(也哭了。):奶奶!
奶奶:我的娃呀,你叫我做鬼去都心不安啊。啊啊啊。(大哭。)
王时女人也哭了。

小娟到学校去念书。
老师(女)很喜欢她。
林胜利(戴个塌塌帽儿,扣子扣错了位。脏兮兮贼眉流眼的到了学校。):听说这个辛小娟念的还不错?
老师:好着呢,这个学生心灵得很。
林胜利:心灵?这学校可是给咱贫下中农办的。她是右派分子的女儿。
老师:是,我知道。
林胜利:每天叫她给你写检查。汇报思想。这是政治任务。
老师:是。
林胜利:你可知道你这个民办教师是咋么当上的。不听我话,换人。
老师:是,林队长。

从此,小娟每天都被罚站,每天必须汇报思想,上交检查。
有一天,同学们把小娟打了一顿。
老师叫过来的时候,小娟浑身是土,嘴里被塞满了胶泥。
老师:都给我站好!
小娟:我错了。我有罪。我思想反动。
老师(背过身去摸眼泪。转过身来又轻轻的打了一下小娟。):我叫你反动!
小娟无动于衷。
“去吧。都去!”老师喊。
学生们走后,老师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奶奶这些天一直咳嗽不止。
睡在炕上实在是起不来了。

林胜利一家在吃面条。
林胜利(小声的问郭淑媛):那些麦子还有没有了?
郭淑媛:不多了。
林胜利:炒上,天黑的时候在磨子上推了。小心人看见。
郭淑媛:听说刘家老婆子快饿死了。是不是给分一点?我爸那时到灾年的时候……
林胜利(抬手就给郭淑媛一巴掌):放屁!新社会怎么会饿死人?你爸也算人吗?你胡说,小心我要了你的命。地主的女儿,不是我保护早给整死了。你哥是咋死的?不知死活的东西。共产党这么好……

小娟去了林胜利家。
还没等她到屋,林胜利就堵住问:“啥事?”
小娟:我奶奶有病了,实在是不能上工了。
林胜利:啥病。装的。你奶奶最会装裹了。去吧,我叫她装。

小娟给妈妈写信:
妈妈,我们没米也没面了。村里刘奶奶给饿死了。奶奶有了病,很重。不吃了。妈妈,你给我们一点钱吧。
辛小娟 1960年6月16日

小娟问王时女人:“大妈,我给我妈写了个信,这在哪儿发信呢?”
王大妈(以下称“王大妈”):你要等到送信员来了才行。
小娟:大妈,送信员啥时候来呢?
王大妈:那可说不定。小娟,明天咱们去海子滩铲野菜去。

有一天,送信员来了。
王大妈赶快叫小娟:小娟,送信员来了。
小娟拿出了信跑了出来。
小娟:叔叔,这是我的信。
送信员:呀,你咋没个信封呢?
小娟:这不行吗?我没信封。
送信员:信封呢,还得邮票。
小娟:我们家没钱。叔叔你给我妈送去,她会给你钱的。
送信员:我知道你妈在哪?这样吧,我这有信封和邮票。我先给你借上,你妈给你钱了你再还我。
小娟(眼前一亮。):谢谢叔叔。

林胜利来了。恐怕有好几年没洗脸了。又脏又丑。
林胜利:你娃干啥呢。
送信员:给她写个信封。
林胜利:我都听见了。你狗日的不给贫下中农服务,给反党分子服务,你狗日的是不想活了不是。
送信员:她是反革命?
林胜利:她爸是反党反革命。
送信员(连忙收了笔和信封。):我不知道,林队长。
林胜利:你写的啥,拿过来我看看。(从小娟手中夺过了那张小纸,顺手递给送信员。)给我念念。
送信员(念):
妈妈,我们没米没面了。村里刘奶奶给饿死了。奶奶有病了,很重。快不行了。妈妈……
林胜利(顿时跳了起来。):啥?刘奶奶是给饿死的?造谣,反革命,反党。好,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反动。

林胜利拿了这信来学校里见老师了。
林胜利:这样的娃,不准上学了。

小娟再也不能去上学了,刚刚十岁就扛起了锄头和大伙一起下地去了。

夜幕降临了。
奶奶咳嗽得止不住了。
小娟跪在跟前给奶奶灌点水。
奶奶(拉着小娟的手,气喘吁吁的说):小娟……咱们还欠你王大妈家的两碗面呢……你无论如何要给……还上……小娟,我的娃啊……奶奶最放不下的是你呀……我的狗娃……(一口气上不来,头一歪,去了。)
小娟:奶奶——啊——
王时、王大妈听到哭声赶了过来。

奶奶被席子裹了,抬到了架子车上,
毛驴子拉着架子车出了小院。小娟跟在后面哭成了泪人。
王时、王大妈等几个乡亲在后面跟着。
一阵冷风吹来。

乡亲挖墓坑的特写。
奶奶被放進了墓坑。
王时:小娟,给奶奶撒一把土吧。
小娟(小手抓起了土的特写):奶奶——(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哭嚎。)
小娟手中的土撒在卷着奶奶的席子上,落之有声。
小娟:奶奶——啊——
小娟要扑到墓坑里去,被王大妈紧紧的抱在怀里。
黄土在往奶奶的身上落,一锹一锹的落下。
小娟早已经哭疯了。
坟堆已经堆起。
小娟扑到坟堆上,头抵在土上,小手插進黄土里,喊着奶奶不肯起来。
小娟的哭声感天动地,惹的在场的人们哭成了一团。

字幕:
1967年。

“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誓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等标语贴满了大街小巷。
河洲城正在开万人批斗大会。
秦为广被批斗,沈华也被挂上破鞋批斗、游街。

一天晚上,一个黑影悄悄的抬开小娟住的土屋的门。小娟被吓得缩成了一团。
从门缝里射進来的一束的月光里,小娟看清了,是大队支书林胜利。
林胜利(小声的威胁):你要敢喊我就把你也送到夹边沟去。
小娟:夹边沟?
支书:就是整死你爸的地方。

一天, 林胜利又来了。
小娟吓的手里端的炒面碗都掉到地上去了,站在炕边浑身发抖。
林胜利:你娃也怪可怜的,你就嫁我家傻蛋吧。你不嫁就是反党,就和你爸一样。
小娟仍然浑身颤抖什么话也不敢说。
(小娟的画外音:不嫁他的傻蛋就是反党,反党就会死,像爸爸那样……)
小娟:我……我嫁。
林胜利:这就对了,我的傻蛋虽然傻,但他是革命后代!光荣。

林胜利家和小娟家隔着一道小沟,有几间土房,房后面是窑洞。大门外是高高的土坡。
结婚那天还是很红火的。
十四岁的小娟就这样嫁给了傻蛋。
结婚那天傻蛋高兴的乱奔乱跳的撒欢儿。
小娟的脸上仿佛有了久违的笑容。

有一天,林胜利来小娟屋里,动手动脚的。
傻蛋(看见了,跑了来。):你,你你你干、干啥。出去、出去!
郭淑媛也来了,狠狠的瞪着林胜利。
林胜利一溜烟的走了。
郭淑媛的画外音:呸,畜生!

天刚黑。
林胜利去邻村开完会骑自行车回家。
一个黑影迎面走来。
林胜利(十分恐惧的):“谁!”
黑影越来越近,好像是郭善仁,又好像是郭浩儒,又好像是小娟的奶奶。
林胜利不觉左右摇摆,“噗”一下掉下了悬崖。

第二天全村的人都在找林胜利。
公社里下来人也在找。
公安也来了。排查、抓人、逼供。
郭淑媛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被吊起来打。
全村的人被集中起来开会,调查。

几天后人们在悬崖下发现了林胜利和他的自行车。
这时候已经是满身蛆虫,面目皆非了。
傻蛋围着尸体跳圈圈。高呼:好脏哟……猪……

在社员大会上。
公安宣布:经过详细的调查研究,各方取证,最后确定:林胜利同志由于长期的艰苦工作积劳成疾不慎失足掉下了悬崖,为党光荣的牺牲了。

郭淑媛被放出来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死了?”故意问。
“死了。”长出了一口气。
“真死了?”
“真死了。”
“我不信,你造谣。”
“不信算了。”
“谁说老天爷没眼睛?”
“不敢胡说,人家是党支书!”
“我就说,老天爷有眼睛嘛!”

字幕:
两年后……

辛小娟要生了。
婴儿的哭声。
接生婆:是个女娃。
郭淑媛(可不太高兴):咋不是个男娃呢。

傻蛋高兴的直哼曲曲儿。

郭淑媛突然病倒了。
小娟在悉心的照顾。
郭淑媛:小娟。你我都是苦命的人儿。从小没过上过一天好日子。你人好,妈我也没啥好给你的,就是我的这对镯子……
小娟(泪流满面双手接过镯子。):妈,我一定给你生个孙子。
郭淑媛:娃……我就说了那么一句……你不要当回事。命,命……你只要和傻蛋白头到老……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的苦楚妈知道。
小娟(点了点头):妈……我答应……我会和傻蛋好好过的……
郭淑媛(嗓子沙哑的):娃……我爸是个地主,给枪毙了……枪毙的时候还要我哥去陪杀场。我出嫁那天,我哥就上吊了。娃……我也是……为了活命才嫁给林胜利这个畜生的……他是个畜生……(再也说不出来了。)
小娟: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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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一天。

一辆小轿车停在小娟家的门外。
年过半百的沈华从车里出来,但她风韵犹存。

沈华:小娟!

看上去辛小娟比沈华更苍老。
辛小娟木木的站着。不敢认这么洋气的女人是谁。

沈华:小娟,是我呀,我是你妈。
小娟画外音:她是我妈?
小娟慢慢的清醒了些,转身跑到屋里反插了门。
沈华(推门门不开,就一边推着门):小娟,是妈不好,丢下你这么多年。
里面无声无息。
沈华:但是,我们也是才平反的,那时候我不敢认你也不敢带你……
屋里悄无声息。
沈华:小娟,我们刚刚平反就来看你。
辛小娟(冷冷的问):那……我爸呢?
沈华:你爸,也平反了。这不在车上坐着呢。
辛小娟:我说的是我的真爸。是右派分子反党分子!(火山爆发一样的号啕大哭。)

坐在车里的秦为广也落下了眼泪。但他始终没有下车来。他的儿子秦锐力本想下车,一看这架势也就不敢下来了。

在学校里。
林枫领到了初中入学通知书。
老师:祝贺你林枫同学,你的成绩是全县第一名。
林枫非常高兴,接过通知书就燕子似的往家飞。

辛小娟大哭,不开门。
村里许多人都来了。都喊:先把门开开嘛。
王大妈也伤心的哭了。

林枫(拿着入学通知书到家一看这场面,吃了一惊,喊):妈!开门。
小娟还是不开门,只是个哭。
林枫:妈,你开门嘛。这是咋的了!妈——(也哭了。)你这是咋了。这么多人……

傻蛋背着柴進来,一看这么多人,林枫在外面哭小娟在屋里哭还有人在旁边哭,就喊大伙:“走——走——”他也咧着个大嘴哭了,蹲在那儿哭得特别的伤心。
沈华也哭了。
在场者无不动情无不痛哭。
辛小娟号啕大哭捶胸顿足声震四邻。

秦为广没脸再呆下去了,只好叫司机开车掉过头去再硬把沈华拉上车来走了。
旁边的秦锐力一脸的茫然。

秦为广一病不起。
秦为广(把儿子秦锐力叫到跟前):锐力,我的时间不多了。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将来要好好的待你妈,待你小娟姐姐。

秦为广死了。
市里就要为他举行规模盛大的追悼会了。
秦锐力带着黑纱专车来到小娟家。
辛小娟送林枫上了车。
林枫:妈,回吧。
辛小娟扬了扬手。
辛小娟刚回到家。

秦锐力(赶紧叫司机停车,跳下车来。):姐。
辛小娟看了看他不说话。
秦锐力:姐。我是秦锐力,咱爸没了。
辛小娟(浑身一颤):咱爸?
秦锐力:姐。我觉得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咱们要向前看,不要老纠缠历史老账嘛。
辛小娟:啥?杀了人害了命霸占人家的老婆都赖给历史?冤的白冤死的白死。还要把受害人的女儿叫了去给他披麻戴孝。我问你,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事情吗?啊!
秦锐力:姐!别、别激动。这是妈的意思。
小娟:妈?我还有妈?我的妈在哪儿?你说,我妈在哪儿?我还有妈!
秦锐力:爸说了,要我将来好好待你。姐,我们之间没有冤仇。
小娟(照例進了她的小土屋,把手一摆):去吧。以后别再来了。让我安安心心的过我的日子。
秦锐力(跟着進了屋):姐,你不去我也理解,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认我这个弟弟……
小娟抱来了柴草放在灶下,然后添水然后架火一声不吭。
秦锐力:姐,我走了。
小娟取面和面没有任何表示。
秦锐力挥泪而别。
傻蛋(过来呆若木鸡的站着、站着。这回他也没哭。朝着秦锐力喊):再别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