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本:雄狮为什么那么沉默


【明慧网2002年1月13日】男主角的画外音:雄狮为什么那么沉默?这个小故事是我从北京塘河劳改农场听到的。去年年底的一天,我所在的民人日报社,派我和另一位女记者一同去北京的塘河劳改农场,为的是写一份内参,反映对法轮功的转化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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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凉的旷野。依稀可见远处一些建筑。路边的一些标牌中,有一个指向塘河农场。男记者摇下车窗向外看着。

男主角:“怎么这么荒凉,我过去读过诗人林小溪的诗——《团泊村的秋天》,他那时就是在这附近的一个劳改农场接受‘思想改造’,诗里面写得挺美的。想不到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居然会是这么个样子!”

女记者:“我也读过这首诗,真的写的很美。嗯,看来,现实和诗人笔下的浪漫差得太远了。”

“在中国,摇笔杆子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男记者暗想,一边摇上了车窗。

车继续在阴森的荒凉中行驶。

劳改农场的一间接待室。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接待他们。他手里拿着男记者和女记者的证件,仔细地看着,又仔细地看着他们俩,把证件还给了他们。

穿警服的男人:“坐。你们昨天来过电话吧,我们队长到北京开会去了,走的时候把这件事交待给我了。我姓钱,是副队长。你们想见哪几个人,把名单给我看一下。”

女记者把名单递上去:“我们想见的大概有七个人,不过最想见的还是T省的原法轮功总站站长李玉桢。其他的可以按着顺序来。”

副队长一边看着名单,一边在心里紧张地掂量着,半晌没说话。

副队长:“你们这个名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上面怎么全都是一些难缠的主儿?”

女记者:“是市610办公室给我们提供的,其实也就是你们提供的。不是说98%都转化了吗?你们是先进单位啊,要不我们也不会来。你能不能具体说说,究竟是怎么样个难缠法儿呢?”

副队长话来了:“你们是上边介绍来的,我也不瞒你们。法轮功是现在各地劳教所最头疼的事儿,人多,抓不完,抓来了还不能过几天就放出去,上边规定得先转化,然后还得让他们反戈一击,免得他们过几天回过味儿来了又反弹。可转化率这话说起来容易,实际上……,是吧,大记者同志?”

两位“大记者同志”互相对视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示意姓钱的继续说下去。虚报是全国各行各业的惯例,在报社头头脑脑眼里从来没有新闻价值。

“比如说关到我们这里的法轮功吧,”钱副队长既想表功又想推卸责任,“主要有三种人。一种是什么话也不说,任你电棍怎么电他、砸他,用尽什么刑法,他要不就给你装哑巴,要不就只是说‘你们说的这些我不听,我只听我师父的,炼功没错,我没罪。’这种人最他XX难对付,荤素不吃,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有一种人,他只说自己想说的,整个儿一个策反,给咱们内部埋下很大隐患,有些政治上根底不深的管教还暗自在心里佩服他们,你们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姓钱的瞟了一下两位记者的脸色,见没人附和,便径自接着叨念:

“不过时间一长呢,我们也摸出一些门道,整材料的事儿啊,咱们懂!——管他自己说的是什么呢,只要给他录了像,到电视台放的时候按党的要求配上说词儿,再找两个旁证给他证明,他就成了老百姓眼里的转化典型了,画面是他,跑不了,由不得他,这事儿你我都明白,是不是?还有一种呢,是你把他整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的时候,他表面上会跟你妥协,可这种人不能放,放出去反弹的比例太高了,有的反弹之后比第一种还难整,整天给你找麻烦,吵吵要翻案,还给你来个什么都豁出去了,说已经死过一回了,得挽回损失。嗟!你以为想转化就能转化得了啊?这年头!”

男记者看准空当试探着插话:“你们就没来点儿文的、想想别的办法?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嘛。”

钱队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话头冲了起来:“这些法轮功讲究的就叫看淡世间一切,你给他情,他说要慈悲,你给他利,他说要信仰,谈得拢吗?理都在人家那儿,他不转化你就不错了,老江都拿他们没辙,让肉体消灭。要不,你们露一手文的给咱看看?”

画外音,女记者心里的厌恶:“这个鬼地方!林小溪多半也是个没硬骨头的,要不然能把这种地方描写得诗情画意?要不是为了多得点奖金,我才不接这个缺德差事呢。”

画面中,女记者显得饶有兴味地听着钱副队长的“掏心话”。

“李玉桢这样的女人,”姓钱的提到这个名字顿了顿,恨恨地说,“就是属于我刚才所说的那第一种人,不说话的那种人!存心跟我们闹别扭!”

女记者略带调侃地追问:“你是说,李玉桢到这里从来没有说过话吗?”

钱副队长情绪上来了,鼻孔里直冒凉气:“别说是说话,她刚来的时候,肋骨让我们砸断了四根,嘴里的牙打飞了好几颗,可她连'哼'一声都没有。”

女记者不禁打了寒战,连忙习惯性地掩饰自己心中泛起的生理恐惧。

男记者:“公安部、司法部不是下达了一个文件,要求各地监狱和劳改农场不得对所关押的法轮功分子刑求的吗?这个文件我们新华社还专门发了消息的!”

副队长不屑地:“我说你们这些大记者,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别跟我这老实人打马虎眼,太不给面子了不是?公安部、司法部的文件哪是对内的?为什么会叫你们新闻单位对外发消息?那不是明摆着给老外看的吗?要真的不让打,中央‘610’悄悄传个口头文件给我们执法的不就行了吗?!还用给你们搞新闻的发?内部的口头文件说是‘打死白打,打死算自杀,’‘对法轮功不讲政策。’你们知道吗?”

男记者皱了皱眉头。

副队长:“你们要见这个李玉桢,我也不拦着你们。不过,我把话搁到前边,我相信你们什么也问不出来。我敢和你们打赌。”

副队长站起来:“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见犯人在里边的一趟房子里,不在这儿。”

女记者看看男记者,两人跟着站了起来。

在一间条件简陋的会见室。只有男记者和女记者坐在那里。女记者有些发冷地打了个寒战。男记者用探寻的目光看看她,女记者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男记者心想:采访法轮功可是头号政治任务,领导器重,可不能办砸了。

门打开了,一个女警将李玉桢带了进来。李玉桢显得削瘦和病弱。她戴着手铐,脚上拖着脚镣,勉强支撑着身子,一步步,慢慢挨着硬凳坐了下来。她注视着男记者和女记者的眼睛默不作声。女警检查了一下她的手铐,退出去了。

双方都在互相注视着,好长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男记者打破沉默,慢慢地,一字一字挺清晰地:“我们是民人日报社的记者,我们到这里来,见你,想知道你们这些人,思想深处对法轮功的想法,这也是现在社会上,不论是上层的部门,还是下层的民众,都很想搞清楚的一个问题。”

李玉桢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泽。身子一动也不动。

男记者:“一个人,如果他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他经历了文化大革命那样黑暗和狂热的年代,他的思想应该是走向成熟的。他应该认得清自己所选择的理念,他不应该是盲目的和无理性的。”

李玉桢依然是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她后来把目光盯着女记者在看着,女记者有些沉不住气,不由得显出紧张。

男记者:“我们看过你的材料,你原是一位在事业上有成就的优秀企业家。你有自己的事业,拥有财富,也拥有和美的家庭,可你却选择了一条不惜舍弃人们所羡慕的一切的路。为什么会这样,法轮功所能给予你的一切中,真的有比你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更有价值吗?你在这儿受了那么多教育,就没什么新想法吗?”

李玉桢还是没有吭声。她只是微微地闭上眼睛。

男记者和女记者互相看了看。

男记者:“我在见你之前,管教人员曾经告诉过我,说你到这里来之后,从来没开口说过话。不过,我相信你会跟我们说话的,因为我们和他们身份不同。我们是国家新闻机关的工作人员,是从事舆论宣传工作的。你的想法和你的声音,也许有可能通过我们的笔触,传播给很多关心这场运动的人。”

李玉桢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们俩,嘴角略微动了一下,就在男记者和女记者以为她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沉默,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三个人都一动不动,仿佛谁动一动整个宁静就会被彻底打乱了似的。

终于,女记者沉不住气了,她目光失望地看着男记者,想走。男记者也看了看她,依然守着心里那点“回去得向领导交差”的希望火花。

又过了片刻,就在男记者和女记者都以为李玉桢不会说话的时候,李玉桢忽然开口了,不过她身子依然端坐着,两眼依旧闭着。

李玉桢和蔼平静的声音:“有一个小故事,你们想听一听吗?”

女记者被李玉桢突然的说话声吓得吃了一惊,瞪起眼睛看着李玉桢。男记者微微点了点头:“请说吧,我们很想听你说!”

李玉桢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她缓慢地:“从前,有一只矫健的雄狮不幸落入了陷阱,从此,他变得非常沉默,心里盼望着能够早一天重获自由,象原先那样,在大自然中领着森林里的百兽引吭高歌。有一天,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请求冥冥之中的神明,能帮助他完成这样一个心愿。

“他在陷阱中的祈祷恰好被一个过路的狐狸听到了。这个狐狸就来到雄狮的身边,对雄狮说:‘我可以帮助你获得自由,帮助你达成这个心愿。我不仅能使你重新回到大自然中,还能把森林里的百兽都找来和你一起高歌。'雄狮很高兴,向狐狸颔首道谢。狐狸继续对雄狮说:‘你先不要谢,我还有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就是,你只能唱我让你唱的歌儿。否则,——'狐狸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如何措辞。雄狮听到这里,惊诧又好笑地看了看狐狸。狐狸一脸必胜的神色,以为落入困境的雄狮别无选择。不料,雄狮怜悯地望了狐狸一眼,闭起眼睛又陷入沉默。——狮子就是狮子,怎么能做狐狸的喉舌呢?”

沉默。李玉桢睁开眼睛,望着男记者和女记者,脸上现出些许笑意。

男记者和女记者不禁同时睁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李玉桢。——她,居然这么轻松地把真话说了出来!

(剧终)

(2002年1月13日修改稿)